| 作者: Maggie发表时间: 2004-6-30 11:32:21 | |
2003年6月14日 北京大学法学院 这个不象学生的女孩! 湖蓝色的衣裙,桃红色指甲在白色凉鞋前端摇摆,白金蓝宝石戒指环在右手的中指上歌唱,浅粉色指甲在手指上象桃花一样绽放,脖子上一根亮闪闪的白金项链坠着湖蓝色的心型石。 2003年6月14日,这个女孩,走进了北京大学理科楼群103教室。她仿佛一个迷路走错房间的人,与这个房间里的严肃、紧张不相适宜。 她走过坐在前面两排的评委,走过坐在教室中间的选手,走过坐在教室后面的听众们,把肩上的笔记本放在一张桌上。 教室的窗面对雕着彩色小花的楼檐,一片绿杨如荫。 600) this.width=600" align="center" /> 注:这样一个喜欢放声大笑、轻浮活波的女人可以做学术?如果我是评委,我一定会怀疑。 隔行如隔山。“北京大学学术十杰”的比赛硬要把全校的优秀学生选拔出来,评为学术十杰,真是有些难为来自各个不同院系的评委老师们。好在评委们在决赛前已经看过选手的主要背景资料、初评成绩、决赛参赛代表性论文。 这个周六上午,12名获得决赛资格的不同专业的文科学生走到同一间教室同一个讲台上,要赛出五名成为十杰中的文科五杰;下午,在同一个地方将在另外12名学生中赛出五名成为十杰中的理科五杰。 在12名参加决赛的文科选手的初评成绩中,她的名次排在第三。第一名和第二名是两个年龄比她大一轮以上的男博士。 今天,她和他们站在了同一个讲台上。 前面两个人讲的时候,她坐在台下,托着腮,思考。 主持人叫她的名字了。她走上台去,讲她的论文“机构投资者在改进公司治理结构中作用的法律辨析”。 讲的时候有点无奈。这些足够讲四个小时的东西,她怎么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讲清楚? 台下的评委老师中,有法学院的院长朱苏力老师、经济学院的院长刘伟老师和其它几位她耳熟能详的学界翘楚。看见他们,她高兴了;他们的提问让她更加高兴。她有点不想下台,想向他们实实在在地请教更多的问题。 可是,她的时间到了。 她坐回到位子上,听着后面9名选手的发言。 不管他们的内容是否比她好,他们做的Powerpoint演示档没有她的漂亮。 她用的底色与众不同,上下边缘是黄褐色的《清明上河图》,中间是浅绿色蜿蜒的长城。古香古色和绵长悠久的结合让她感觉到厚重。 她的文字标题是艳粉色,象脚上指甲油的颜色;正文是黑色,象她思想的颜色。文字没有简单、刻板地停在背景上,有两页字从左边飞入背景,三页文字做垂直百叶窗闪入背景,两页从下边飞入背景,三页从右边飞入背景。 后面的几张,她索性换了背景,做不同主题的标识。桔黄色的背景四角各有一个中国古式的圆形文字图案。标题的淡黄和正文的黑色衬上她插入的照片,与比赛的深沉、庄重不那么协调。 这个奇怪的女孩! 她就象她做的Powerpoint文件,唯美,多元素,不按理出牌。 工作人员发给每人一张红色的纸,上面写着注意事项和具体安排。她边听别的选手讲,边把纸裁成不同的正方形,折起了纸鹤。“学术十杰”,仿佛是天边最遥远一颗星。她很喜欢让这颗美丽的星为她指路,却不敢有摘星的奢望,就算摘下了这颗星,又能怎样? 美国法学院的刊物告诉过她,如果发表的文章中有7个英文单词引自别人文章而没有写注解,那么就是“剽窃”,不能选用。这样严格的标准让她开始思考什么是真正的学术。 学术一定是自我牺牲和自得其乐的产物。做学术的人都是寂寞和孤独的,孤独才能思考,思考才能有火花。她佩服的香港何美欢教授写《公众公司及其股权证券》整整用了五年。有一种人叫学者,他们是不停游泳的鱼,在被人眼中很累,但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学术中的乐趣使学者们永远保持着激情。无数人采访T先生,问他成功的秘诀;他却从来不认为他成功,他只是发现很多问题有趣,好玩,于是研究。这样的乐在其中是学术真义。 学术一定要有社会价值。一个人发表很多文章只能说明他勤奋。但是,有多少人真正读过他的文章?有多少人真正引用他的文章?文章中多少观点转变成了实践成果,有社会收益?和实务界的人打交道多了,发现他们根本看不起那些只会沽名钓誉、纸上谈兵的学者,但是,他们也会真心尊重那些把理论转化成实践并帮助他们工作的学术大家。大家在用学术经纶事务、齐家治国;小家却用学术招摇撞骗、欺世盗名。她的律师朋友苦笑着和她说,博士论文答辩时有两个教授问的问题在实务中根本不会发生,很可笑的理论设想。学术做到这个份上,只变成了让年轻学生敬仰的工具,而不能在社会的海洋里激起声浪,做他何用? 参加这样一次评选或者其它某些比赛,可能给人带来暂时的名声、荣誉。但是,检验一个人学术能力的唯一评委是时间。学术不应该是一种职业和谋生工具,而应该是一种思考状态,并非只有教授才做学术。1946年美国HOWEY那个案子中法官们写的判决,在50多年后的今天还在指导美国法院法官和法学院教授们,这才是学术;香港经济学家张五常写于60年代的文章,40多年后还有无数人引用,这才是学术;北大的季羡林教授,一生读书无数、写书无数,真知灼见经年流传,这才是学术。 学术是需要天赋的,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做,更非每个人都能做大家。 她太清楚这一点了。 600) this.width=600" align="center" /> 注:这面院士照片组成的墙让我知道,真正的学术是需要人奉献一生的。 折好的两只红色纸鹤,站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展翅欲飞,让她想起了最尊敬的那两个人。 T先生告诉过她很多话,她也因他的一言一行总结了很多话。现在,她的脑海里涌出这么几句: 学习一生,创造一生 不要追求完美,但是要永远追求更好 人不能没有理想,更不能没有行动 你越谦虚就越容易成功,你越成功就会越谦虚 从工作中得到的快乐是最高境界的快乐 守得云开见月明 W老师也经常说些至理名言,震撼她的心: 读硕士培养学术感觉,读博士才算开始做学术 思考象刷牙一样,每天都要做 经济学家敏感,法学家稳重 用之于社会,回馈于人民 在这样的教诲面前,她,渺小的她,怎么敢大言不惭地谈“学术”? 只不过刚找到一些学术感觉,胆战心惊地站到这扇门前,即便得到“学术十杰”的称号,又能代表什么呢?也不过是一次“意料之外”。 北大给她最好的礼物是热爱。她永远回报不了北大母亲的养育之恩,这个母亲教会她热爱法律专业、热爱学术研究、热爱律师实务、热爱生活里的一点一滴。 对学术的热爱使她站在这个讲台上,身边那些不同专业不同年龄的选手,也和她是一样的吧? 她最喜欢的话是“一步一脚印”。 北大是她人生旅途中一个脚印,学术十杰的评选是她学生生涯中一个脚印。她不敢说她每一个脚印都踩得很好,但是,她敢说,她踩地很用心――就象她现在折纸鹤一样,用心。 折好的纸鹤越来越多了,热烈的掌声、主持人充满磁性和优雅的宣布声突然惊醒了专心折纸的她。她有点吃惊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上。评委们居然把荣誉给了年轻的她。她这个不敢做学术的人,只不过,想借这张讲台表达一点真实的热爱。他们竟然真地感觉到了,用匿名的选票把她推到获胜名单的第二名。 有人礼貌地和她握手,祝贺她;有人递过来名片,问她很多问题;有人对她说“评上了学术十杰,找工作肯定特别容易,要是以后做学术也多了资历”…… 他们是这样看待这个比赛的吗? 她对他们微笑,脑海中却浮现出牛顿的话:“我只不过是一个在海滩上玩耍的顽童,无意中捡到了几个漂亮的贝壳,而人类未知的知识和事物犹如浩瀚无垠的大海,正等待我们去努力探索。” 她敢说,有一天,一个没有得过“北大学术十杰”的人同样会成为钱钟书,只要他肯用一生去努力;而得过“北大学术十杰”的人未必个个都成为学术大家,其中的一些恐怕今后会做与学术背道而驰的事情。 人生的事,谁说得准呢? 不如让那些更需要荣誉的人去拥有荣誉;如果可以,她真舍得送给他们。她最敬重的那些人并没有这样的称号,但是,他们一步步打拼,成了真正的大家。 无冕之王,有时候,才是最霸气的王。 600) this.width=600" align="center" /> 注:这是北大图书馆的长廊。坐在这里的我,常常觉得,无论如何努力也配不上北大的厚重。 她把折好的红色纸鹤送给身边的人们;拿起笔记本电脑,走出教室;在北大新文化书店,买了近400元的专业书籍,久寻不着的几本书在她心里的份量竟然超过了刚刚得到的荣誉,她由衷地欢喜起来。 她骑车到未名湖北岸找最喜欢的那张石凳,坐下来,看湖水调皮地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象哪个女孩脸上的笑意。 亲爱的北大,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你居然慷慨地将荣誉给了这个笑着走进教室、折着纸鹤、敬畏学术的女孩? 人一定要找到一条符合自己实际的路,靠信心、勇气和智慧走下去,否则她就迷路了。北大给她的荣誉已经太多了,肩上负载的东西越多,她走起路来会越慢;过多的溺爱会让她失去脚踏实地、一步一脚印走路的理智和清醒。 伟大的所罗门王每天都戴手指上戴一个戒指,只不过因为戒指上刻了一行字“这也会过去”。失败和胜利都会过去,明天必将来临。可惜,对很多人来说,失败了昂首挺胸比较容易,成功了勇往直前似乎要难得多。这女孩不想犯这样的错误,所以,她对自己说:“这也会过去”。 无论多么风光或多么糟糕的事情,一天之后,就成为了“过去”。除了你自己,还有谁更在乎呢? 只作一天就够了。此后的每一天,她要做的,是告别――告别这个并不能证明她任何能力的荣誉。 能证明她的,只有时间。 600) this.width=600" align="center" /> 注:站在长城上,确实神气,可是,有谁可以一步登天?奇迹只是一瞬间,创造奇迹的却是瞬间之后的一步一脚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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